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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1月15日 星期四

第二章(1):魔之領域|薩爾達傳說:黑影的伯爵【小說翻譯】

第二章、魔之領域(1)

霧氣……

濃厚的乳白色霧氣,籠罩著廣闊而荒涼的原野。

林克身處於其中獨自前行著,周圍的草地、樹木乃至一切都被這白色的黑闇吞噬,化為純粹的剪影,海拉魯大陸上幾乎不曾出現這種詭異濃霧,這都表明,是魔王加儂魔力造成的異相。

由於沒有任何標誌指引方向,林克只能茫然地在這片土地上徘徊。

前方的道路模糊不清,僅在距離他一兩步遠處便完全融入白霧之中,走了幾步後,他發現霧氣中隱約透露出指引的東西——一支指著阿薩姆方向的箭頭。

就在鬆一口氣時,突然背後傳來一陣聲響,讓林克急忙轉身應對。

他努力睜大眼睛,試圖看透幾乎沒有視野的霧氣。

某種沉重的東西拖過地面的刮擦聲……不像是人類會發出來的。

查覺到這一點,林克迅速將手放在劍柄上,就在瞬間,一個東西從濃霧中竄出纏住了他的左腿。那東西呈深紅色,彷彿充滿毒液,粗壯如樹幹——是一根覆蓋著無數吸盤的巨大觸手。

林克被纏住的腿傳來一陣劇痛,褲子上冒出白煙,從吸盤滲出的酸液正腐蝕著他的布料。

就在他拔劍試圖砍斷這根觸手時,一群觸手從霧中湧現,林克轉而攻擊這群逐漸逼近他的觸手,他用鋼劍輕鬆將其斬成碎片,但無論他砍倒多少,總有更多觸手接連湧來。

在與這些眾多觸手搏鬥中,林克的軀幹、手腳都被纏住,從中滲出的酸液開始灼燒他的皮膚。

「該死!」

林克臉上因痛苦而扭曲,他大喊一聲,重新握緊劍柄。

他瞄準纏住身體的觸手,用力將劍尖插入那些觸手間的位置並猛力劃開,就在這時,隱藏在霧氣中的本體現身:那是一隻體型碩大、圓滾滾的魔物,擁有兩隻閃亮的眼睛,頭部長著林克見過的最醜陋的嘴巴,牠全身覆蓋著純粹而怪異的紅色。

那是一種名為八爪投石怪的魔物。

據說這種怪物,原本是棲息於海洋中的溫和生物,最近才開始爬上陸地騷擾旅人,這是魔王加儂的詛咒,將這種生物轉變成醜陋的魔物,並散佈到各地肆虐著海拉魯。

八爪怪扭動著柔軟的軀體,將林克一點點拖近,牠張開的嘴裡滿是波動的褶邊,只要被吞入,轉瞬間身體就會被融化成肉泥。

林克倒地拼命伸出手試圖抓住什麼,但努力似乎徒勞,他距離八爪怪的巨口僅剩一線之隔。

林克只剩最後一條路。

他丟下劍,迅速拔出弓,從箭袋中取出一支箭,將箭尖對準八爪怪的要害——牠閃爍的巨大眼珠——然後放手射出。

箭矢劃破濃霧,不受風力影響直線飛出,正中魔物的眼睛。

一聲響亮的哀嚎穿透白霧,束縛林克的觸手頓時失去力氣。他抓住這短暫機會,掙脫吸盤,站起身來,他在草叢中找到自己的劍,重新握住,轉向箭矢刺入眼珠並掙扎的八爪怪。

林克朝八爪怪砍去,劍身末入怪物柔軟的身體,傳來一種怪異的觸感……

雙眼間被刺穿的魔物停止了動作,巨大的八爪怪頹然倒下,在死前痛苦地掙扎後,終於斷氣。

林克喘著粗氣,平復好情緒後重新站了起來。

他周圍散落著八爪怪的斷肢,一種從觸手切口散發,令人反胃的氣味與白霧交織,瀰漫在周圍的空氣中,但林克沒時間感到不適,因為又有聲音響起並逼近這裡。

那是與之前相同的觸手拖地聲。

霧氣那端,更多八爪怪開始逼近,濃濃的白霧中,無數紅色的身軀像是毒性的警示燈,朝向林克閃爍並如波浪湧過來。

已經沒辦法了。

「可惡、這下子只能祈禱成功逃跑!」

林克握著劍迅速逃跑。

看到獵物逃離,魔物們從口中發出憤怒地尖銳叫聲,隨即同時縮起嘴、收緊身體,接著從口中嘴噴出青白色火球。火焰轟鳴著掠過林克身旁,瞬間將樹木燒成焦炭碎片,就連石頭都被燒熔。

大量的火球不停的驚險擦身掠過,林克只能頭也不回地繼續奔跑。

林克放棄沿著路前進,離開小路並涉水通過小溪,滾進一片佈滿荊棘的荒野,他頂著荊棘的拉扯奮力前進,當他跌跌撞撞衝進廣闊的平原時,遠處隱約可見一座岩山的輪廓,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全力奔跑,到達目的地時已氣喘吁吁,他轉身望向後面的方向。

總算,那些八爪怪沒有追上來。

如此危險的魔物竟出現在離村莊這麼近的地方,實在令人不敢想像。

少年這才發現,自己的臉頰沾滿血跡,手腳布滿傷痕——那些都是他強行穿越荊棘田時留下的。他一心只想逃命,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些傷口的疼痛感。

林克只感到一種不真實的氛圍。

飄忽的霧氣中,白得像骨頭般的腐朽樹木扭曲生長,枝椏猙獰,眼前是一片滿布巨石的荒蕪之地,空曠而死寂,只有他孤身一人,站在這片荒地的正中央。

「天啊……早知道會變成這樣,我絕不會離開村子。」

林克抱緊雙臂,恐懼地地環顧四周,孤獨如沉重的霧般籠罩著他。

他從未體驗過如此深沉的孤寂——身邊一直都有值得信賴的人,林克也從未在他人面前示弱過;某種程度上,他很擅長保持樂觀,但是現在,林克腦中唯一浮現的念頭是:

『為什麼,我會在這裡?』

風,終於吹了起來,圍繞他的霧氣無聲地沿地面散開。

阿薩姆位於一條大河的河岸邊。林克在離開村莊五天後抵達這座聚落。過去,曾有遊吟詩人造訪這裡,稱它是海拉魯大陸上最美麗的綠洲大都市。然而如今,那些讚美早已消失無蹤,只剩下一片淒涼的荒地。

街道上零星幾隻鳥兒停棲。房屋內看不出任何有人居住的痕跡。破碎的窗戶、崩塌的磚牆、裂縫遍布的石道隨處可見。所有道路最終都通往一具具被野鳥啄食殆盡的白色骸骨。

這樣的地方,還能被稱作海拉魯的首都嗎?

林克站在小路中央,呆呆地看著四周。

風穿過街道,附近一棟房屋的大門被吹得來回搖晃,撞擊聲此起彼落,門扇晃動間,風滾草順勢滾向周圍的攤販,撞倒了攤位,腐壞的果物散落在地形成觸目驚心的場景。

自從父親在他小時候去世後,長久以來,林克一直期待有機會遇到其他人類,但如今只是個短暫的夢想,正如那個老婆婆所說,阿薩姆已經是一座鬼城。

林克順著道路的方向,向遠處望去——在濃厚的晨霧中,阿薩姆城堡隱約可見。這是林克只在傳聞中聽過的建築,眾多尖塔向著天空刺破濃霧,薩爾達公主曾經就居住在這座城堡中,她的奶媽,就是從從這裡長途跋涉到林克的村莊。

林克鼓起勇氣,走向城堡。

阿薩姆城堡坐落在俯瞰小鎮的小山丘上,深邃的護城河中,兩條粗鏈懸吊的吊橋依然存在,穿過吊橋走過拱門,就是城堡內庭的花園,花園四周圍繞著如峭壁般聳立的小型瞭望塔與城垛——然而,點綴這裡的並非綠意與花卉,而是堆疊成山、被啃噬得血肉模糊的士兵與市民屍體。

城堡入口處的吊閘門僅降下一半,留下足以通過的空隙。林克低身穿越,沿著通道走入城堡內部,一路上,走道滿是遭啃咬的士兵屍骸,幾乎已無法辨識原貌,四濺的血液在地板上乾涸成一層厚重的黑紅色痕跡,像是一條作嘔的黑色地毯。

即使是古代那些殘酷的國王,在抓到敵國的士兵後,也只會殺死俘虜、斬首並將屍體穿刺起來曝曬示眾,然而,那種作為也無法與此處展現,慘烈的而毫無人道的場景相比擬。 當然,肆殺這些士兵的並非人類之手所為,而是加儂部下那群魔物的傑作。

走進寬敞的謁見大廳,林克立刻察覺這裡也曾歷經激烈的戰鬥。地上堆滿層層疊疊的士兵屍體,甚至天花板的一角也已嚴重崩塌,碎石散落一地。

「你是什麼人?」

一道低沉的男聲突然從背後傳來。

林克驚訝地轉身,只見一名身穿黑衣的老人正靜靜站在大廳入口處。

那是一位僧侶。他的下巴埋在濃密斑白的鬍鬚裡,嘴唇緊抿成一條線,那雙深思熟慮的沉靜雙眼中,似乎燃燒著一種殉道者特有的狂熱火焰。

「我叫林克,我從山那邊的星木森林來。」

即使少年已經報上名字,但僧侶繼續凝視他。

「為什麼要來這座已經死去的城堡?」

「是一位名叫英帕的老婆婆,告訴我關於這個城鎮的事情。」

聽到林克的回答,僧侶的眼神驟然一變,瞳孔猛然放大。

「你認識城堡的奶媽?」

「是的,我在她被莫力布林追殺的時候,及時救下她,她現在還因為魔物的毒箭而昏迷中。」

「原來如此……所以你才不遠千里,來到這座城鎮。」

說著,僧侶緩緩走向林克。當他來到少年面前時,臉上的神情忽然凝固,臉上突然流露出一種難以言語的驚愕。

「難道說…你是……」

林克怔怔地望著他,卻突然意識到什麼。

那目光——僧侶凝視他的眼神,與當時英帕看著他時一模一樣。當林克從魔物手中救下她時,英帕曾將那雙虛弱而乾枯的手輕輕放在他的臉頰上,隨後流下了淚水。

夜幕降臨星木森林,其命名的由來不言而喻——這片森林的夜空,理應閃爍著無數星辰。

然而,自從海拉魯被詭異的黑色妖雲籠罩後,再也沒有一個夜晚能見到星光,只有那層鋼灰色的雲層低垂盤旋,如同不退散的詛咒。

長老繼續往火堆添柴取暖,坐在昏迷中的英帕身旁。他注意到瑪雅不在屋內——他只是稍微專注在觀察英帕一會兒,瑪雅便已悄悄離開房間。在那覆滿陰雲的夜空背景下,森林的影子顯得格外濃重,一名孤單的哈比人女孩,靜靜坐在屋前那棵巨大樹幹上。

「怎麼了,瑪雅?」長老走近問道。

瑪雅轉身面對他。「沒什麼……我只是有點累。」

「你是在擔心林克吧?」長老一語道破,瑪雅低下了目光。

夜風吹過,少女的長髮輕輕飄起,她白皙的臉頰上,仍可見淚痕未乾。

「長老,為什麼非得是林克?」瑪雅抬起頭,望著他問道。「他和我年紀相仿,還只是個孩子。讓他獨自踏上這麼危險的旅程,實在太殘忍了。」

長老沉默了一會,然後長嘆一聲,仰望著烏雲密布的天空,彷彿連他的肩頭也因憂思而沉重如鉛。

「我們別無選擇。林克擁有我們所沒有的力量,他雖是人類,但即使在人類中,他也是與眾不同的,他的族人,天生就背負著對抗暗夜之物的能力。如今加儂復甦,唯一能拯救海拉魯——不,是整個世界——的人,只有他。」

「他真的……能活著回來嗎?」

「我無法保證。」長老搖頭,「但若林克喪命,就意味著我們所知的世界將迎來終結,再次淪為魔族的疆域。我們只能選擇相信——相信他會擊敗魔王,並平安歸來。」

「好殘酷的命運……」

「是的。這份命運殘酷沉重,但我仍會在這裡,等他歸來。」

「那我也會等他。」

她輕聲嘆息,抬頭望向天際,那層濃厚陰雲遮蔽了整個夜空。她心想,此刻應該正值滿月。

海拉魯的兩輪月亮應如兩顆完美的珍珠,高懸天際……如今卻隱沒於黑雲之後,只剩微弱的光,仍在掙扎著穿透黑夜。

阿薩姆城堡中央有一條秘密樓梯,通往地下通道。

城堡內有數個隱秘房間與通道,包括英帕逃走時使用的那條。蜿蜒穿過城堡石基的通道狹窄,低矮的天花板讓人隨時有撞頭的危險,行走困難,既因天花板低矮,又因地下水滲入泥土,形成如泥漿般的地面。

初老的僧侶從樓梯入口附近拿起火炬點燃,領頭走入通道,林克緊跟在後。不時火炬落下火花,卻立刻被濕泥吞噬,悄然熄滅。

「你為什麼帶我走這條路……?」

林克問道,僧侶沉默片刻,簡短回答:「我想給你看些東西。」

「咦?」

「你無疑是傳說中的勇者,我們之中唯一能擊敗那個魔王加儂的戰士。」

這樣的恭維讓林克感到不安,甚至有些退縮。

「我只是個普通人,我是奉哈比人村長老之命,來查看這個城鎮發生了什麼。」

「我不這麼認為。」

僧侶帶林克走到通道盡頭,打開面前腐朽的木門。

門後是一間寬敞的石砌房間,四周牆壁由粗石堆砌而成,中央矗立著一座古老的大祭壇,幾根巨大的柱子支撐著高高的天花板,似乎是數百年前建造的地下聖殿。如今,還有其以外的用途。

林克駐足四下觀察,在火炬微弱的光線下,看見牆上掛滿畫作,地面整齊排列著各式雕塑,天花板上的格子間則雕刻著繁複圖案。這裡,彷彿是一座被遺忘的藝術寶庫。

「這裡是,歷代阿薩姆的國王來此參拜的地下秘密聖殿。同時也是他們收藏藝術品的場所。從畫作、雕塑到掛毯,多是百年前,甚至五百年前的珍貴作品。」

僧侶將火炬舉向旁邊的牆壁「看看這個。」

林克轉頭看去,當場怔住,那是一幅巨大的橫向掛毯,幾乎覆蓋整面牆。其質地與構圖之精緻,讓他一眼就移不開視線。

這幅畫彷彿是記錄海拉魯書面歷史之前的傳說。它描繪一位受到神明啟示的聖人,向初代國王建言,於此建立王國的過程。然而隨後的畫面卻迅速轉向戰亂、災害、饑荒與魔物肆虐,畫面之中,一頭巨大的有翼魔物盤踞高空,率領怪物焚城屠村,其殘酷令人髮指。

「那就是來自黑暗的魔王——加儂。」僧侶說。

林克凝視著畫中那邪惡猙獰的怪物,正感到震撼時,僧侶再次舉手指向掛毯另一側。

「而那位,就是『驅魔』的勇者。」

林克倒抽一口氣。

畫中,加儂正展開雙翼,露出鋒利獠牙撲向對手,而一位英勇的少年拉開巨弓,準備放出貫穿魔王的箭矢。那名少年的容貌,竟與林克幾乎如出一轍。

「那是……我。」

林克喃喃自語,茫然站在畫前,久久說不出話來。

僧侶轉向林克,輕輕地微笑。

「我確信,你是『驅魔』一族的後裔,甚至……更有可能是勇者的轉世化身。你必須救出被綁架的薩爾達公主,奪回加儂偷走的力量三角神力。為此,你必須找到智慧三角神力,沒有它,你將無法擊敗魔王。」

「但我從沒有想過,自己能做到這麼偉大的事……」

林克低聲說,他回想起與八爪怪的交戰——那次他僅僅是勉強逃過一死。而加儂的手下,恐怕還有更強大的魔物,面對這樣的敵人,他能做什麼?

「你能做到。」僧侶的聲音平靜而堅定。

在僧侶的注視下,林克咬緊嘴唇。

「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。不知道公主在哪裡,也不知道……面對那樣恐怖的黑暗,自己有沒有勝算的機會……」

「沒有什麼書能教你如何成為勇者。那都是旅途中要學會的事,就像你即將展開的旅程。」

僧侶的話語雖然冷靜,卻道出殘酷的真相,與他所懷抱的溫暖期待相比,更顯沉重。

但林克無法反駁——這些話正中他心底那份不安。

他回過頭,再次看向那幅描繪傳說的掛毯。

畫中,那名勇者神色堅定地直面魔王,動作如一張滿弓般充滿力量,只需要一箭貫穿黑暗。

他是否也曾像此刻的林克一樣,懷疑、迷惘,孤身踏上旅程?他又是如何,在恐懼與孤獨中獲得勇氣呢?

地下聖殿的空氣沉重,火光晃動不定,照不亮心中的陰影,這份孤獨感,只變得更加真實。

「我只有一句話要告訴你。」

僧侶將火炬遞給林克,帶著不容置喙的語氣說著。

「城鎮南方有一座名為威扎古蒙特的山,那座山中的洞窟內,住著一位名為『卡希姆』的隱士仙人,去拜訪他吧。」

「威扎古……蒙特?」林克重複這拗口的名字,彷彿咬到了舌頭。他心想,那會是英帕藏匿智慧三角神力的地方嗎?

「快出發吧。現在,一刻都不容等待了。」

僧侶催促並帶林克離開聖殿。回到外面時,僧侶轉身準備回地下,林克喊住他。

「你……打算留下來?」

「我是這座聖殿的守護者,如果這世界需要書寫新的傳說,那就需要一位抄寫者執筆。」

他的語氣平淡,表情肅穆。林克凝視著他,然後點頭。

「我們……還會再見面嗎?」

「也許吧。」

林克帶著火炬離開。僧侶看著他的身影在遠處越來越小,嘴角突然揚起一個無聲的微笑,那是一種,不可思議的笑容。

薩爾達公主睜開眼,迎接她的,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。

她臉上感受到持續的冰涼感,是因為有水滴從某處不斷滴落,將她的臉頰濕透。

她愣了一瞬,思索自己身在何處。但恐懼與不安迅速湧上心頭,壓過了短暫的迷惘。

記憶片段開始從意識深處浮現,逐漸清晰。

——魔王加儂。

沒錯,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魔界之王擄走了她,那隻帶著鋒利勾爪的巨手猛然將她攫走。她被拎向高空,狂風如刀刃般拍打著臉頰。她記得,那時她終於支撐不住,失去了意識。

但她究竟被帶到了哪裡?

肯定是某空氣冰冷刺骨的地方。

薩爾達緩緩坐起,環顧四周。鐘乳石自天花板垂下,彷彿欲刺穿黑暗;地面則佈滿如刀刃般尖銳的石筍。

寒風從後頸襲來,她轉頭,看見牆上開著一扇方形的窗。

這是一座被改造成臨時監牢的岩洞。

她緩慢地站起身,活動僵硬的四肢,朝窗戶走近。窗外是一條蜿蜒的小徑,滿是粗糙的巨石。遠方有一支火炬微微燃燒,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影子。

但奇怪的是——四周沒有任何人影。照理來說,這樣的地方應該會安排看守。

她再次搜尋監牢的出口,卻發現整個空間連一扇門都沒有。四面牆壁皆由厚重堅實的岩石砌成,密不透風。唯一像是出入口的,只有那扇窗,但它顯然太小,不足以容納一人通過。

她是怎麼被帶進來的?

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……」她喃喃自語。

薩爾達沿著牆壁緩緩走動,試圖尋找出口或任何裂縫,就算出不去,只要發現一點岩石龜裂的地方,也許就還有希望。但她繞了整整好幾圈,什麼都沒找到。

牆壁宛如一整塊天然岩體,無縫無痕。

她被徹底困住了。

恐懼如黑潮般湧上心頭,壓過她僅存的冷靜。她退開,走到房間中央,無力地坐下,雙手掩面。

——薩爾達公主……

一道低沉的男聲突然響起,從牆壁間反射回蕩,彷彿從遙遠的黑暗深處朝她湧來。

薩爾達驚恐地想轉頭望向窗戶,卻發現自己被恐懼牢牢定在原地,連站起來都困難。就在這時,一個小小的影子從窗戶探出,接著是一顆頭顱。

那張臉蒼白得近乎屍色,彷彿死者復甦。但她很快察覺,對方確實還活著。

他蓄著濃密的鬍鬚,鼻樑高挺如鷹鉤,眼神如夜色般冰冷。他再一次低聲喚她的名字。

「薩爾達公主,你終於醒來了。」

「你是誰……?」她顫聲問道,下意識往後退。

男人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的臉毫無表情,像蠟像般地注視著她。下一刻,他竟然直接往前走去——穿過牆壁。

他彷彿步入水中那樣無聲無阻,輕易穿越了厚重岩壁,出現在薩爾達的房間裡。她瞪大眼睛,仍舊驚懼萬分。那人一步步走近,直到站在她面前。

「我是盧蓋爾伯爵。如妳所見,我並非人類。」

他俯視著她,語氣冷靜無波。薩爾達則退到冰冷的岩壁前,貼著牆壁喘息不止。

「不過妳無須驚慌。我站在妳這邊。」他語氣略微柔和些許。

「雖然我有自己的理由,但我不能讓妳離開這裡。不過我可以向妳保證,加儂暫時不會找到妳。這裡是他最想不到的藏身之處。」

薩爾達緊咬下唇,勉強鼓起勇氣,直視這個自稱盧蓋爾的神秘男子。

「加儂……他怎麼了?他綁架了我,然後……」

「妳現在安全了,公主。」盧蓋爾平靜地說。「是我將妳從他手中救出,帶來這裡。」

他披著一件漆黑如夜的長斗篷,腰間垂掛著一把修長的劍。雖然面容蒼白消瘦,氣息陰鬱,但那雙藏在黑影中的眼睛卻閃著一絲微弱的溫光,令薩爾達心中的恐懼略微緩解。

「你……真的是你救了我?」

聽到少女的疑問,盧蓋爾露出複雜的表情。

「遺憾的是,這仍是魔王的據點。不過,我想他應該絕對想不到妳還在這裡,他現在可能正怒氣沖沖地,帶著他的手下瘋狂地在海拉魯四處搜尋你。」

「那為什麼……還不讓我離開?」

「因為加儂的爪牙仍在附近遊走。妳現在若離開,只會自投羅網。」

他語氣冷靜卻堅決。「暫時留在這裡。等風頭過了,再考慮下一步。放心,我會讓我的部下穆魯奇,準備妳生活需要的一切。」

「可是……」薩爾達鼓起勇氣,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喊道:「你為什麼要花心思救我?」

盧蓋爾停下腳步,轉過頭,視線越過肩膀與她相接。

「我無法忍受,像妳這樣的美麗少女,落入魔王的手中淪為玩物。這個理由還不足夠嗎?」

薩爾達怔住,望著他的背影再次步入岩壁,那面牆如波紋般將他吸納。

他最後一次出現在窗前,回眸凝視了她一眼,然後轉身離去,消失在夜色與火光交織的遠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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