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、啟程(2)
「林克,別走太遠啊。」一位老人走出水車小屋,對一個少年喊道。
在遠離阿薩姆街道的地方,鄰近星木森林附近的一個深山峽谷中,清澈寧靜的小溪潺潺流過,幾間粗糙卻簡樸的房屋沿著溪流排列。這個村莊很小,彷彿時間在這裡停滯一樣。
少年停在村莊邊緣,轉身對老人微笑。
「沒事的,爺爺。我只是去森林檢查之前設下的陷阱。」
他身著綠色狩獵裝,背著箭袋,手持大弓,尖帽下是一對健康飽滿的臉頰和一雙閃亮的眼睛,那是他的標誌性特徵。林克是這山中妖精與哈比族中唯一的人類,他們像親人一樣撫養他長大。
「魔物很快就會來到這一帶,要小心吶。」
「沒事啦。」林克保證道。「我沒蠢到會被那些魔物抓住,我也不想被吃掉。」
林克迅速進入森林,穿過灌木叢,靈巧地在樹間奔跑,他爬上樹幹,抓住垂下的藤蔓,踢向空中,跳到另一根樹枝上,像飛鼠般從一根樹枝躍到另一根。
星木森林前聳立著一棵巨大的古樹,林克在其中一根樹枝上稍作休息,在高處的位置,他透過枝葉俯瞰海拉魯山區的廣闊景觀。河流蜿蜒穿過森林與田野,沿河點綴著幾個小村落,遠處,死亡之山以其崎嶇的山峰刺入大地,當林克的目光落在連綿的山脊上時,心中湧起一絲神秘感。
天空某處有一團翻滾的黑雲。林克凝視著這詭異的雲團,它像蝙蝠的翅膀向外擴張著,雲底閃爍著耀眼的光芒,彷彿內部有雷光爆發著。
林克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雲。
「暴風雨可能要來了。」他說道。
林克握住手中的藤蔓,從樹枝上跳下,返回村莊。當他從第二根樹枝跳下時,眼角瞥見某種黑影在森林中移動。林克抓緊藤蔓,謹慎觀察下方情景。
一位老婦人氣喘吁吁地,拚死在森林中奔跑。
灌木叢抓扯著她的腿,阻礙她的前進。她拖著一條受傷的腿艱難前行。林克注意到,她不斷朝後方望去,臉上逐漸浮現明顯的恐懼,很快地,她身後的追擊者從樹林中現身。
是魔物。
牠們全身覆蓋濃密的毛髮並披著鎧甲,尖耳從頭部突出,鼻子像豬一樣醜陋。每隻手中拿著長矛或弓箭,發出尖銳的笑聲追逐老婦人。老婦人被灌木絆倒,給了一隻魔物完美的攻擊機會,她毫無抵抗之力,成為牠們的獵物只是時間問題。
在開始思考前,林克的身體已經開始動作。他從箭袋中抽出一支箭,搭在愛用的弓上,用力拉弦。他瞄準準備殺死老婆婆的魔物,放手射箭。箭上的鏑在空中呼嘯,深深刺入魔物的額頭。
「嘎啊!」
魔物尖叫著倒在草地上。其他魔物睜大血紅的眼睛,掃視四周,此時林克已消失無蹤,牠們尚未意識到他藏身樹梢,林克於是趁機再次搭箭。一隻發現他在樹上的魔物,已經被林克的視線捕捉到,他迅速瞄準要害,豬鼻魔物看到箭矢射來,但為時已晚。
魔物的脖子被刺穿,倒在地上。
剩餘的魔物將注意力從老婦人轉向樹上的林克,向他發出威嚇的叫聲,牠們也拉弓準備射他下來。然而,林克不給牠們機會,以驚人的速度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,落下的樹葉隱藏了他在樹冠上的位置,魔物完全不知他在何處,困惑顯而易見。
又一聲鏑哨響劃破森林,又一隻魔物成為林克箭下的犧牲品。三隻魔物被擊倒,屍體散落在草地上,剩下的魔物感到非常恐懼,其中一隻魔物轉身尖叫著逃入森林,其他同伴見狀也跟隨進入森林中,很快地就全都消失不見。
只有三具屍體留了下來。
「你沒事吧?」林克問老婦人。
他跑到倒在草地上昏迷的老婦人身邊,她的左腿插著一枝箭,估計是魔物射出的,臉和手上佈滿荊棘灌木造成的無數傷口,顯然是她逃命過程造成的。林克從腰間取下水壺,舉到老婦人唇邊讓她喝水,她緩緩睜開眼睛,隨即猛然瞪大。
「我不知道你是誰,但非常感謝你。」
她說著,然後勉強撐起身子,林克則回以微笑。
「我叫林克,住在不遠處的哈比人村莊。現在這裡太危險了。」
林克的臉色變得嚴肅。
此時老婦人顫抖著伸出手,撫摸林克的臉。
「哦……你一定是……」
她的手瘦得像渴望滋潤水分的枯樹,在林克的注視下,感激的淚水從她臉龐滑落而下。
當太陽西下隱沒到山的後面,哈比人村莊點起了中央的火炬。
然而,所有住家中卻沒有亮起一盞蠟燭。
全村人,都聚集在村外長老的小屋前。
小河邊的水車吱吱作響地轉動著,三十九名村民聚集在此,留著白鬍的長老拄著拐杖站在他們面前,林克站在他身旁。老婦人因為受傷則留在小屋內休息,村醫之女瑪雅正在照顧她,瑪雅是一名從小和林克一起長大的美麗少女。
老婦人的情況非常危急,魔物射中的箭上塗有毒藥,不斷侵蝕著她虛弱的身體,雖然治療後保住性命逃過一劫,但病情不那麼樂觀。
她醒來後曾試圖告訴長老她的逃亡經過,但很快又陷入昏迷。
「那名老婦人,她從阿薩姆城堡長途跋涉而來。」長老說著,將拐杖更深地插入泥土。「追她的莫力布林也是。」
人群中傳來竊竊私語,一名村民開口道:「阿薩姆是海拉魯最大的國家。我聽說他們的國王非常受到人民所敬愛,她為什麼要來我們這偏僻的村莊?」
「阿薩姆已經不存在了。」長老出聲時,人群陷入沉默。
「據那位老婦人所說,魔王加儂從黑暗深淵回到這個世界,將阿薩姆街道和城堡全部摧毀了。」
人群的竊竊私語與騷動再度燃起,即使在這樣的小村莊,加儂也是非常著名的傳說,統帥所有魔物的魔王加儂,是舉世皆然的恐懼存在。
「她自稱英帕,是薩爾達公主的奶媽。進一步詢問後得知,公主不幸被魔王綁架,她獨自逃出城堡,然後就像你們所知,她在森林中被魔物襲擊,身中毒箭後倒下,現在她在我的小屋裡陷入深眠。因此,我決定讓林克前往阿薩姆。」
驚訝的少年轉向身旁的長老,在他長長的白眉下,長老眨了眨眼。
「我們是森林的妖精。」人群中一名男子說道。「無論阿薩姆的毀滅對人類有多大影響,都與我們無關,我們不該讓他們自己解決問題嗎?」
長老舉手制止了男子的話語。
「加儂從阿薩姆城堡奪走了『力量』三角神力,幸運的是,英帕帶著『智慧』三角神力安全逃出城堡,如今這個三角神力被分成四塊,藏在海拉魯大陸各處。我們都知道,我們能享受這麼長久的和平,都仰賴著聖三角的神力,如果就連智慧三角神力落入加儂手中,世界將會陷入黑暗。」
「爺爺,我不想離開村莊。」林克帶著一絲悲傷說道。
「我們哈比人不允許進入人類的城市。」老人回答。「但你,林克,是我們中唯一的人類。村裡沒有其他人能去阿薩姆。」
寂靜盤繞在村民頭上的天空——原本閃爍著星光的夜空,在沒有人注意的時候,已經被漆黑的妖異雲層所壟罩覆蓋,突然,雲中爆發出耀眼的閃電,緊隨其後的是轟鳴的雷聲,閃電將長老的小屋、水車和村民們都照亮成亮藍色,雷聲震耳欲聾,所有人震驚地望向天空,隨即轉為恐懼,因為他們注意到天空發生的異象。
「魔界越來越近了。」長老顫抖著說道。「三角神力必須盡快取回!」
村民們慌張地地跑回各自家中。即使在深夜,雷聲仍撕裂天空,閃電的光芒不時從水車旁的小屋窗戶刺入,將長老的白鬍子和林克的臉,從黑暗中拉到現實。
他們坐在灶台旁,受傷的英帕則躺在他們眼前,瑪雅從小屋後的小河取來水,將一塊小布浸入涼水中擰乾,敷在英帕額頭上,英帕仍未從遭遇中醒來,根據她現在的情況,可能還會持續昏迷一段時間。
即使瑪雅熟練掌握村中世代相傳的醫療技術,但是也無法喚醒這位老婦人。
長老從座位上站起,往火中添了些柴,直到火勢變大。
「林克,我一直對你隱瞞了一些事。」
他沙啞的聲音,打破了這長久的沉默,林克看著長老彎腰,用火鉗撥弄火焰。
「——你父親在臨死前留下的遺言,他懇求我,在你長大成人前都要保密。如今你已經十二歲了,我相信你能夠聆聽這些話了。」
瑪雅從英帕身旁微微抬起頭。
「長老,我要回家了。」
瑪雅是出於禮貌,為了避嫌才這麼說,但長老搖搖頭。
「這是個好機會。你也聽著,瑪雅。」
「是什麼?」林克抱著膝蓋坐在泥地上問道。
「關於你父親,還有他的祖先。」
「我的……祖先。」
長老添完柴火,蓋上灶台蓋,轉向他。「距今千年前,魔王加儂曾經企圖統治這個世界,他從地底深淵現身,尋找當時被安全保管的三角神力,但他的陰謀被一名劍士挫敗。那位劍士至今仍被人們傳頌為傳說勇者。林克,那名勇者就是你的祖先。」
「但我父親不是劍士,我聽說他是個旅行的商人。」
「就像你一樣,他延續了傳奇勇者的血脈。林克,毫無疑問,你體內流淌著勇者之血。」
「那是……」林克目瞪口呆地喃喃道,又一道閃電劈下,光芒映照在他的臉頰上。雷聲隨後響起,震動著小屋和水車。
「你離開村莊的日子終會到來,林克,這是你的命運。」
林克的臉色變得陰沉,他轉向瑪雅,少女與林克的目光短暫交匯,隨即轉向她身邊的病人。她從旁邊的籃子裡拿出一株藥草,敷在英帕的腿傷上。
英帕仍昏迷不醒,看起來一時半會不會醒來。事實上,若她在治療完成前醒來也不是一件好事,過早醒來,她必將因箭上的毒藥而承受劇痛。
林克抱著膝蓋,盯著沉睡的英帕。
阿薩姆的王女,海拉魯的薩爾達公主。她奮勇作戰,保護三角神力不落入魔王手中,但在用盡最後力量後,她與三角神力一同被加儂從城堡擄走。
儘管林克連她的模樣都無法想像,但是他仍思索著公主的經歷。
在孵育著雷電的雲層夜空之下——隱藏在海拉魯某處的群魔殿,薩爾達就被囚禁在那裡,隨著時光流逝,恐懼與孤獨感將逐漸籠罩著她。
她一定在等待著,能夠拯救她脫離這可怕命運的某個人。
少年站起身,從水車小屋窗戶望向天空。低垂的黑雲中閃爍著明亮的閃電。
第二天,林克從村莊啟程。
他一手持著愛用的弓,另一手握著單手劍,還帶著盾牌和一個小袋子,袋子裡裝著少量乾糧和水。長老、瑪雅和其他村民都來送行。
與此同時,公主的奶媽英帕仍臥床不起,瑪雅和其他村民輪流照顧她,如果她有力氣醒來,或許能為林克的旅程提供寶貴資訊,但如今林克只能在漫長的旅途中自己學習這些經驗。
雷聲已減弱,但不吉祥的漆黑之雲仍飄浮在天際。
風已經平靜下來,從遙遠的聖山吹來,梳理著田野間的草地與花朵。
靠近星木森林入口時,英帕被襲擊的樹林就在眼前,三隻莫力布林的屍體已不見蹤影,可能是猛禽或其他森林野獸清理了現場。只有莫力布林的武器,弓箭和劍散落在草地與灌木叢中。
離開森林後,開闊的平原在眼前一覽無遺地展開,沿著蜿蜒的河流前行,很可能會到達阿薩姆。
為了擺脫心中的憂慮,林克加快腳步,往前走去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