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、魔之領域(2)
當黎明即將來臨前,林克離開城堡開始出發。
走出阿薩姆城外,是一片高原。短小茂密的草叢間,樹木伸展出細長如指的枝椏,草叢中潛藏著許多竄動的身影。
毒牙的光芒在草叢中劃過,那是跳躍的蜘蛛狀魔物,名為玻石蟲;還有一種頂著花狀帽、會旋轉飛舞的魔物,叫做匹哈特,還有其他更多的敵人存在。毫無疑問,這裡已經是魔物的巢穴。
無論他是否是誰的轉世,對林克而言,危險就是危險。
他繞開魔物,選擇一條小路離開高原,地勢漸漸變得荒涼,他來到一片更為崎嶇的山區。這會是仙人所居之山嗎?
一片狹窄的土地被陡峭的懸崖夾在中間,雖然空間不小,卻滿是隨意散落的岩石與巨石,整體氣氛顯得陰鬱沉重。頭頂的灰雲彷彿隨時會壓向懸崖而來。
林克不安地停下腳步,眼前出現一幅奇特的景象——一群大量的石像。
牠們手持長矛與盾牌,身著盔甲與頭盔,整齊排列,數量超過百尊。石像的臉不像人類,而是長著獠牙的魔物面孔。
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這些東西?
林克半出於好奇靠近一尊,伸手想觸摸。就在這時候——
——別碰!
突然一個女孩的聲音,從林克腦中傳來。
「嗯?」林克喊出聲,但為時已晚。他的手指已擦過盔甲石像。接觸的瞬間,石像爆發出耀眼的蒼白光芒。
林克驚呼著後退,腳卻被一塊亂石絆倒,向後摔去,他還未站穩,又撞上另外兩尊石像。
刺眼的光芒刺入他的視網膜。林克張大嘴愣住,三隻魔物出現在他面前。牠們與周圍的盔甲石像一模一樣,只有臉部露出皮膚,像是野獸的頭顱。
——我不是說了嘛!如果碰到阿莫斯,牠們會復活啦!
女孩的聲音再次在林克腦袋中響起。
「你、你是誰……?」林克還沒問完,魔物便衝了上來。他閃開刺來的長矛,起身拔劍。下一刻,他用盾牌擋下第二隻魔物的攻擊。長矛扎進盾牌,發出乾澀的聲響,並激起火花。魔物毫不退讓,以壓倒性的力量持續推進。
「咕……」
林克雖然在村莊的森林與山中鍛鍊過,但他的體型依舊瘦小。他努力用盾牌抵擋,卻無法撼動魔物的力量。他原本穩穩站立的靴子,此刻在泥土上滑動。
第三隻魔物開始衝鋒,林克無法招架。他丟下盾牌側身閃避,卻被長矛刺中左腿。
「……!」
林克抓住流血的傷口,倒在地上。他丟下劍,改抓起背上的弓,迅速搭箭,瞄準逼近的魔物。
——弱點在眼睛!
突然,那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如同迴音般響起。
聽從對方的指示,林克將箭矢對準盔甲魔物的左眼,放箭射出。
箭矢命中弱點,魔物慘叫著倒地。但其餘兩隻迅速從同伴屍體上越過,繼續衝來。牠們旋轉著長矛,發出怪叫,躍入空中。
林克來不及準備下一支箭。他瞥見地上的劍,立刻抓起來,集中全力向前刺出。
「嘎啊啊啊啊!」
劍尖刺入魔物開放的頭盔,將其擊倒。力道之強讓劍隨著倒下的魔物一同沒入。最後一隻魔物怒吼著撲來,口中噴出唾液。林克只剩下弓箭,根本無法再搭箭。
——拿起長矛!
女孩的聲音又一次響起,林克翻滾到一具倒下的魔物旁抓起牠的長矛,他鼓起精神,將矛尖用力對準敵人胸口。
「嘎!」
長矛猛地一震,隨即斷裂。魔物的盔甲將攻擊完全擋下。
——笨蛋!不打頭是沒辦法擊倒牠們的!
「可惡、我知道!但是沒時間瞄準!」林克一邊吐槽,一邊忙於搏命,與這無形的聲音爭辯。
衝來的魔物暫時停下,給了林克需要的機會。他將箭搭上弓,用盡全力拉弦。
「去吧!」
箭矢從弓上直線射出,正中魔物雙眼之間。
「咕哦!」
石像魔物臉上滿是震驚,隨即倒地。
「呼,」林克長嘆一口氣。他撿起劍與盾,小心翼翼,不敢再觸碰任何石像。周圍還有無數類似的魔物,一旦碰觸,就會復甦。
他低頭看著腿上的傷口。
長矛留下了一個大洞,傷得太深而且鮮血直流,他甚至感覺不到痛,這可能是因為神經被麻痺,過不了多久,疼痛會如潮水般襲來。
他從袋子裡拿出一塊布,緊緊綁在大腿上,應該能有效減少出血。
——這樣子不行啦。
聲音又再次說道。
「你到底是誰?」林克大喊。
他周圍只有荒涼的岩石景觀。沒有其他生物,只有那些被碰到就會變成魔物的石像。
——長矛上塗有麻痺人類的毒素,很快你就動不了了。在那之前,你得趕到泉水旁邊。
「泉水?在哪?」
林克環顧四周,只看見滿地巨石,完全看不到有水源的跡象。
——看太陽落下的方向,往那邊走一小段路就到了,就在露水樹旁邊。
「真是的、唔 !」
林克站起來,立刻感到身體的控制力正在流失。他步伐踉蹌,隨時可能再次碰到阿莫斯。
暈眩感襲來,他跌倒在地,覺得自己已無法逃出這片岩石地,更別說走到泉水那裡。
——振作一點啊!
「不行了……身體動不了了。」林克仰躺在地,望著陰雲密布的天空,灰雲在天際盤旋。
「讓我再休息一下,醒來後我再過去……」
——笨蛋!如果毒素到達心臟,會死的!現在保持清醒,站起來!泉水就在不遠處,你拼了命也要爬過來,我是唯一能幫你解毒的人!
「那你來這裡啊。」
——我被封印在泉水中,除非你到泉邊唸解除咒語,不然我無法離開。
「那找別人放你出來。我好睏……」
——白癡、沒骨氣!睡著的話,就再也醒不過來啦!
「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?」林克含糊地說,雙眼已完全閉上。
——什麼?
「你在我腦中的聲音……很好聽,你會不會……很可愛啊?」
——沒錯、世上沒有比我更可愛的女孩唷。
林克雙眼猛然睜開,疲憊無力的臉變得非常認真。
他從地上撿起劍,劍尖插到地上後,用它當拐杖勉強撐起身子。
「唔哇喔喔!」他靠著劍柄支撐,身體搖搖晃晃,喘著氣說「我會不惜一切、到妳身邊!」
林克拼命拄著劍,繼續前行。
——欸,你現在的性格跟剛才完全不一樣耶?
感覺腦海中女性的聲音傻眼說著。
以比海拉魯烏龜還慢的速度,林克終於走出巨石地。說實話,毛毛蟲搞不好都比他爬得快。
岩石地的另一端是一片綠意盎然的草地,一座樹林沐浴著微風。
在林蔭之中,一眼就能看見那棵高大的露水樹,這種樹因枝頭掛滿淚滴狀的果實而得名,是海拉魯北部特有的樹種。
——堅持住,就快到了。
那個聲音再次催促。
林克繼續蹣跚前行,此時他的視線已模糊不清,甚至出現了像沙漠陽炎般的幻光。
他搖搖晃晃地朝露水樹走去。進入樹林後,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水氣,彷彿走入神域。
他拖著傷腿穿越灌木,繞過樹幹。
終於,他看見灌木叢後有一泓清澈的泉水,水面宛如小噴泉般湧動著,他跪在泉邊,忍不住懷疑這眼前的景象究竟是真實還是幻覺。
四周的純淨與寧靜,讓他有如踏入沙漠中的海市蜃樓。他望向水面,倒映出自己憔悴的臉。
「你在……裡面嗎?」
林克勉強說話,那個聲音又傳來
——我就在你眼前。拜託了,我會念一段咒語,你跟著我念。照做的話,我就能從泉水中被釋放出來。
林克正要答應,卻突然想到——這也可能是個陷阱。
有人會在這麼剛好的時機出現,剛好能解他身上的毒?時機好得可疑。
但轉念一想,若真要他死,讓他倒在荒地更輕鬆。既然對方沒這麼做,那她的確是要救他,是值得信任的。
「好、說吧。」
當林克回答後,泉中女孩的聲音開始念起咒語。
——庫魯甘、普里索馬拉、凱魯塔魯戈托。
她反覆唸著,林克也緩慢跟著模仿,隨著咒語的持續,泉水開始翻騰攪動。同時,一陣隆隆聲震動地面,林克本能地往後跳開,他用劍穩住身體,此刻視線越發模糊。
泉水中爆出強烈白光,整座泉邊瞬間被籠罩。那光芒刺眼得幾乎讓他睜不開眼。
轟鳴漸漸止息,地面的低吟聲也跟著消散,一個身影從水面飛出來。
林克驚訝地看著對方,她閃耀著彩虹的七色鱗粉,用力拍動透明的翅膀朝他飛來。
那是一個小妖精。
她穿著紅衣,長長的金髮披落肩頭,圓圓的臉頰隨著笑容微微鼓起,手持一根小法杖,飛落在泉邊的一塊石頭上。
「謝謝你救了我。」妖精抓住裙襬,對林克優雅地行了一個宮廷禮。
「你是……之前那個……聲音的主人嗎……?」
林克話還沒說完,視線已徹底模糊,身體一軟,被昏迷吞噬。
薩爾達公主醒來時,一個男人站在她面前。
她一時驚慌,本能地向後退縮,男人對她的不安露出一個絲苦笑,稍微聳了聳肩。
「你醒了嗎,薩爾達公主?」盧蓋爾伯爵問道,他單膝跪下,恭敬地行了宮廷禮。
薩爾達背靠著牆瞪著他。雖然他說從魔王加儂手中救了她,但稍加思考就顯得難以置信,她之前被鎖在類似的地下房間,而這個男人連敲門都不需要,就能任意進入她現在的地方。
「洗澡水已經準備好。」伯爵恭敬地說道,這讓薩爾達感到有些驚訝。
「咦——?」。
伯爵身後是一個身材矮小的老人,那一定是他的僕人穆魯奇。
他穿著寬大的素色儀式服,灰白相間的頭髮垂到背後。雙手拿著一套白色換洗衣物。
「那麼,請到這邊來,公主殿下。」
「等、等一下!」
盧蓋爾伯爵握住她的手,引導她朝牆壁走去。照這速度,她會直接撞上去。也許這兩人能穿牆而過,但她只是普通的人類。
她尖叫著閉上眼睛,卻沒感覺到任何碰撞。反而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岩牆。她睜開眼,外面是一條狹長小徑,夾在岩壁之間,往遠方延伸。鮮紅的火炬點亮了前方的道路。
「這裡是……哪裡?」她問道。
伯爵沒有回答,只是繼續拉著她前行。穿著儀式服的老僕人緊跟其後。奇怪的是,這兩人的腳步聲幾乎聽不見。只有她自己的聲音在崎嶇的岩壁之間回響。這兩人果真不是人類嗎?
這是一條漫長而傾斜的路。
他們穿過幾個蜿蜒曲折的通道,最後抵達一處地下浴場。眼前的景象令人屏息,熱水蒸氣在天花板下氤氳盤旋,泉水自牆上的獅子雕像口中傾瀉而出,整間房間被多個金製火盆照亮,映出大理石打造的人類與動物雕像。
薩爾達幾乎迷失在這片神聖與莊嚴之中。
「請放鬆,不必急。」
盧蓋爾伯爵說道,做了一個恭敬的手勢後轉身離開,老僕人放下衣物也跟著他一同離去。
薩爾達站在寬敞的浴場中央愣住了。
這裡沒有窗戶,但她仍感到一種莫名的暴露感,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。
薩爾達現在穿著的衣物,是盔甲以及底下的戰鬥衣,然而都早已沾滿血跡與塵土,邊緣也破損不堪,她再次環顧四周,最後開始脫去衣物。
踏入浴池的那一刻,她彷彿獲得新生。
熱水的溫度恰到好處。她將身體沉入水中直到肩膀,望著蒸氣緩緩升起,浮向天花板,這幾天發生的一切讓她感到不真實。魔物襲擊、父王威廉三世遇害、連皇家衛隊長約瑟夫都被殺……
然後她被加儂那滿是鉤爪的手給擄走,飛上高空被抓到某個地方。然而,她現在卻在泡澡。
英帕成功逃走了嗎?她是否帶著智慧之三角逃出了城堡?一連串疑問襲上心頭,恐懼與不安逐漸籠罩她。
這一切似乎都與盧蓋爾伯爵有關。
他真的是站在她這邊嗎?會不會……這都只是魔王加儂的計畫之一?
她起身準備離開浴池,卻忽然感到背後有某種氣息,急忙轉過身去。
視線——
她連忙用雙手遮掩住赤裸的潔白胸口。
然而,透過蒸氣她只看見大理石的雕像與牆上雕刻,而且這裡也沒有窗戶……但是她非常確信,剛剛確實有人在注視她。
「是誰?」
聲音在天花板間回蕩,卻沒有任何人回應她。
霧氣,隨著意識緩緩流動。
透過飄渺霧靄與被包圍的樹影,一座隱秘的村莊映入眼簾,染紅的磚砌煙囪吐出裊裊炊煙,盤旋於半空,屋簷下掛著燻肉與熟菜,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美味香氣。
一座老舊的大水車在小磨坊旁緩緩轉動。磨坊的門打開,一位白鬍子老人拄著拐杖走出,身後緊跟著村醫瑪雅。
林克向他們伸出手,卻沒被注意。
長老與瑪雅默默離開磨坊,走向小河,用木桶汲水,也許是為了照顧仍在昏迷中的英帕。
林克試著呼喊,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,長老和瑪雅都沒察覺到他。
這種無聲的存在讓他感到悲傷——彷彿他被所有人遺忘了。
河水反射著陽光,瑪雅的長髮如剪影般在水面搖曳,清晰得近乎刺眼,林克想衝上前,卻發現自己連路都找不到,還沒反應過來,眼前的景象便開始遠去。
「長老!瑪雅!」
他無聲地喊著,喉嚨像是被封住,哈比人村漸漸消失在迷霧之中。接著,一道聲音從霧中傳來,呼喚著他的名字。
是一個女孩的聲音,對林克而言既熟悉又遙遠。
他轉過身,面前是一座充滿巨石與岩層的洞穴,洞中央湧著溫熱泉水,白色蒸汽升騰。水中一名赤裸的少女,正凝視著他。
她擁有閃耀的金髮與清澈的藍眼,看起來與林克年齡相仿。
這女孩……是誰?
這是夢——
……或是某種幻象?但一切卻真實得可怕。那女孩顯得十分驚恐,目光緊盯著他,林克試圖對她說:「別怕,我不是你的敵人。」
但她眼中的恐懼依舊未散。
然後,他醒了。
他躺在泉水邊,泉水仍不斷湧出,周圍是綠草與紅黃交錯的野花,他仰望天空。與往常一樣,厚重的雲層緩緩移動,但四周花朵的色彩,使整個世界亮了起來。
「你醒啦?」
一道女孩的聲音傳入耳中。
林克立刻注意到——這並不是他剛才夢中那位金髮少女的聲音,而是一個熟悉的聲音,雖然一時間說不上來,但他知道自己聽過。
他看見,一名小妖精坐在他面前的石頭上。她有著波浪狀的金髮,圓潤的臉頰,穿著鮮紅的短裙,背上還有一對透明的翅膀。
「你是……」
林克試著坐起,立刻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。先前魔物長矛刺入的毒素似乎尚未完全清除,他小心地動了動那條受傷的腿,卻驚訝地發現傷口幾乎已癒合。
「這是……怎麼回事?」
妖精輕輕從石頭上飛起,落在他肩膀上。
「我叫法妮,是我治癒了你。感謝你念了咒語,把我從這座泉水的封印中解救出來。」
林克的腦中頓時清明了許多,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這個妖精用某種心靈感應與他交流,當他瀕死時引導他來到這裡,如果沒有她,林克現在恐怕早就命喪荒野。
「我叫林克。謝謝你救我。」他真誠地驚訝,指著妖精。
「但……你是那個叫我來這裡的人嗎?」
「你以為會是個人類女孩吧?很失望嗎?」她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「不、我雖然是妖精,但也有很多迷人的地方好嗎?你知道,至少可愛這方面,我能夠與人類女孩競爭喔。」
「但是……呃……」林克雙臂交叉,支吾其詞。
「怎麼了?色鬼一個。」妖精撇嘴反擊「要是我一開始就說我只是個小妖精,你肯定不會來,對吧?」
「不是……嗯……」林克試圖擠出一個合理的回答,但最後只得無奈地撓撓頭。
他趕緊轉移話題:「對了,法妮。你為什麼被困在那泉裡?」
「我被魔王加儂的咒語封印了,他害怕我們有羽族妖精的力量,便將我和其他同伴困在海拉魯各地的泉水中。」
「加儂為什麼怕你們?」
「他的詛咒對我們無效。」法妮說道。「而且我們還能反過來解開那些詛咒。」
她輕輕揮動法杖,拍打翅膀,彩虹色的鱗粉隨風飄落,落在地面時,立刻綻放出一圈色彩斑斕的小花。
林克目瞪口呆。
「哇……太厲害了吧。」他由衷讚嘆。
法妮露出燦爛的笑容,「吶,你能帶我一起冒險嗎?」
「你……?」林克目瞪口呆地指著她。
「我要遊歷整個海拉魯,去解救被困的妖精同伴。如果能成功,這片美麗的土地也許就能恢復原貌。而且啊,如果你再受傷,我可以像之前一樣治癒你喔。」
「是、是啊……」
林克低聲回答,陷入短暫的沉思。這妖精好像話特別多。
「你在想什麼呀?」法妮從他肩膀飛起,懸停在他面前,雙手叉腰。
「你會心靈感應,不是嗎?那你不就應該知道我在想什麼?」
「咦?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能讀心了?」法妮噘嘴,「我只是能用意念和你對話,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。雖然嘛……我知道你腦袋裡有點色色的念頭啦,除此之外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哦。」
是的,她真的很愛說話。
林克有些困擾地撓撓頭,但她的話卻勾起他昏迷時的回憶——那兩個女孩的身影:一個是留在村裡的瑪雅,另一個……是在岩洞溫泉裡,凝視著他的金髮少女。
那個女孩……是誰?
「嘿,你在傻笑什麼啊?」法妮仍雙手叉腰,仰望著他。
「沒什麼,真的沒什麼。」林克趕緊收起表情,「對了,你知道威扎古蒙特山的洞穴嗎?」
「嗯?」法妮困惑地歪頭,肩膀也隨之誇張地垂下,並且張大嘴巴,一臉「在說什麼啊?」的困惑表情。
「唉……看來路還很長啊。」林克喃喃自語,有些無奈地搖頭。
法妮指著身後。「不是啦!不是那樣。那個、在那邊!」
「嗯?」
林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,在不遠處的矮石山山壁上,有一個洞窟入口。
「就在那邊喔?」法妮說著,仍是一臉狐疑。
彷彿那洞穴早就該是顯而易見的東西。
山上只有一條蜿蜒的小徑,曲折盤繞,令人頭暈目眩。林克踏著陡峭的路段攀爬而上,終於來到一個看似人為開鑿的洞穴入口,石階一路往下延伸至幽暗深處。
他緊握手中的劍,肩上的法妮也神情緊繃。他邁步走入洞中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彷彿下一秒就會有魔物撲出來,一路上氣氛詭異,但幸運的是,他們並未遭遇敵人。
不久後,石階盡頭出現一個高聳寬敞的房間。
寒氣撲面而來,林克的呼吸化作白霧。
他猛然意識到這點,寒意也彷彿滲入骨髓,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該踏入這地方。
遠處有光。
不是陽光,而是兩道火盆中燃燒的火焰,它們照亮了原本漆黑的房間,也照亮了坐在火盆之後、地毯上的人影——一個身穿紅袍,白鬍飄垂的老人,漂浮在黑暗之中。
林克緊張地靠近,雙手緊握劍。
「你就是叫卡希姆的人嗎?」他問,聲音在牆壁間回響。
天花板滴下一滴冷水,濺在他鼻尖。林克驚訝地猛退,嚇得法妮從他肩上飛起。
——哈哈哈哈哈!
洞內傳來宏亮的笑聲
——我一直在等待,為了尋找失落三角神力而旅行的勇者,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是個小孩子?
「你說什麼?」林克怒道。「我才不是孩子!」
——但你的眼神不錯,有著燃燒著意志的清澈目光,那是戰士的眼神。老夫名為卡希姆,是威扎古蒙特的仙人。老夫等你很久。事實上,從眾神創造這片大地之時,就在等了。
「你一個人待在這鬼地方那麼久,怎麼打發時間?」林克懷疑地問。
卡希姆皺起眉頭,咕噥道
——這不關你的事。
他的語氣雖然冷淡,但語調中卻藏著幾分幽默。
「阿薩姆城堡的僧侶讓我來找你。是他告訴你關於我的事,對吧?」林克問。
——我們仙人擁有千里眼之力。從你在海拉魯北部那個小村莊出生那天起,老夫就知道會與你相遇,也知道,你將與魔王加儂正面交戰。
「既然有那麼厲害的千里眼,那告訴我,這故事會怎麼結束?」法妮雙手叉腰,挑釁地問。
——妳這小笨蛋。以為看得見未來,就代表理解未來嗎?
仙人瞪著她,法妮毫不在意,只是聳肩與吐舌頭。
——我們仙人,對加儂只有無盡的仇恨,他毀了我們的領地與榮光。所以,林克,老夫與海拉魯仙人共濟會,簡稱海仙會的所有成員,將全力支持你踏上消滅那邪惡魔王的旅程。
「謝了,真的,」林克開口「不過我只是想認真試試看而已,如果打不贏我就回老家去。」
——老夫實在不喜歡你們這一代的冷漠。與魔王加儂交戰,是你命中註定的責任。
「喂,別隨便把這種事強加在我身上吧?」
——老夫就是要強加給你。就像你終將與魔王對決一樣。
老人語氣堅決而且非常頑固。
——因此,老夫想把這個交給你。
卡希姆從身旁的容器中取出一個細長的木盒,林克接過,立刻感到那沉甸甸的重量。他心想,這盒子裡裝的是什麼?
「我打開蓋子後,不會突然變成白髮老頭什麼的吧?。
——不會啦。
林克小心地打開木盒,裡面躺著一把閃閃發亮的單手劍。
他握住劍柄舉起,發現劍刃如冰晶般透亮清澈,沉穩卻鋒利,這是他握過最優秀的鋼劍。
「那是白光劍,林克!」法妮興奮地在空中拍打著翅膀。
老人咧嘴一笑,帶著些許自豪。
——沒錯,就是白光劍。是同類之中最頂尖的武器,由白鐵鋼鑄造,專為驅魔而生,出自這片土地上最偉大的劍匠之手。
「驅魔?」。
——沒錯。它的鋒利無與倫比,封印其中的魔法,可以讓讓持劍者釋放如太陽般炙熱的光束,看到劍柄上的按鈕了吗?按下去就……
「這個,對吧?」
林克迫不及待地問,舉劍試驗。
「哇喔!」
劍刃閃耀著白光,猛然射出一道光束。光束掠過驚愕的卡希姆頭頂,直衝岩壁,轟然一聲爆炸,牆壁瞬間塌落一片,碎石如雨而下。
「好強大的威力啊。」林克說著,聲音穿透磚石墜落的喧嘩。
——你這個白癡、在那驚嘆什麼啊!你這樣亂射,搞不好連我們倆都一起炸了!老夫大概太急著把那武器交給你了……
卡希姆氣喘吁吁地嘆道。
「嗯?什麼?」林克一臉茫然,劍還握在手裡。
——別把拇指放在按鈕上,還對著老夫!
卡希姆驚恐地往後縮。
林克連忙收起白光劍,從劍鞘中抽出自己原本那把舊劍,把新劍小心的放回劍鞘中。
——真是越來越令人擔憂未來……
卡希姆喃喃道。
「你說什麼?」
——老夫說過、小心你拿那東西指哪!
老仙人提高音量,滿臉畏懼。
林克對他眨了眨眼,擺擺手。「我很樂意收下這把劍。那麼,再見囉!」
——等等!
卡希姆大喊,林克與法妮停下腳步轉身。
「還有什麼事?」
老仙人坐在地毯上,神情嚴肅地望著他們。
——有個小傳聞,據說在一個叫羅特爾堡的城鎮附近,也有一座類似這裡的洞窟。那裡的迷宮中,可能藏著一塊三角神力的碎片,快去吧。
「羅特爾堡?我記住了。謝啦,老爺爺。」林克輕鬆一笑。
少年與妖精轉身離去,走出洞穴。白鬍子的老仙人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——他肯定是故意的吧……
他一邊撓頭,一邊抬眼看向黑暗的天花板,喃喃道。
——真是的,這個男孩真的是海拉魯的救世主嗎?若真是如此……眾神啊、你們可真選了個麻煩角色來扛這命運。唉,也罷,事情總會有個結果的……哈哈哈……
隨著笑聲漸遠,老仙人的身影也隨之淡去,轉瞬之間,洞穴中再無半點人影,只剩下沉靜與寒氣如初,彷彿從來沒有人來過這裡。
洗完澡、換上新衣後,薩爾達走到岩牆上的鏡子前端詳自己。
這是一件白色長裙,合身得驚人,讓她不禁好奇,這到底是怎麼為她量身製作的。
她將濕潤微亂的頭髮紮成馬尾,再次看向鏡中倒影,就在那一瞬間,剛從溫泉洗浴後仍帶著餘熱的身體突然僵住。
一位老人不知何時站在她背後。
是穆魯奇。當她轉過身,他也轉向她,以最尊敬的姿態鞠躬致意。
「公主,」穆魯奇低聲開口,聲音沉穩如他低頭的姿勢,「換好衣服後,請前往會見盧蓋爾伯爵。他正在等您。」
說完,他轉身離去。
穆魯奇的身影消失在出口後,薩爾達拉起裙襬,帶著微微的憂慮追了上去。他們一同爬上一段長長的階梯,抵達一扇古老的門前。
穆魯奇在門旁再次深深一鞠躬。
那是讓她進入的信號嗎?
薩爾達輕推開門,走進一個異常寬敞的房間。
巨大的吊燈懸掛天花板,柔和燈光灑滿全室。地板鋪著厚重地毯,周圍陳設皆為皇室等級:奢華沙發、雕刻鏡台、鍍金的阿拉伯風格裝飾閃耀著華光。
「這是……?」她低語,滿臉困惑。
就在這時,房間深處的一扇門開啟,披著黑色斗篷的盧蓋爾伯爵緩緩走出。
「這一切,都是為妳準備的。」他平靜地說。「我希望妳能在這間房間住上一段時間,因此做了一些適當安排。」
「盧蓋爾……伯爵。」
聽見自己名字被喚出,伯爵微笑起來。「公主,有何吩咐?」
「你為什麼不讓我離開?」
「我相信我已解釋過,這個地區仍在魔王加儂的掌控下。若他的手下發現你,你將永遠無法回到地上世界。」
「我想回阿薩姆城堡,我的部下一定正在擔心我……等著我回去。」
伯爵神情凝重。「很遺憾地告訴妳,阿薩姆城堡已不復存在。我聽說……沒有任何一位生還者。」
薩爾達聽聞此語,臉色驟變,癱坐在沙發上,痛哭失聲。
「薩爾達公主,請聽我說,」盧蓋爾輕聲道:「如果我們能找回英帕帶離城堡的智慧三角神力,這片土地就能重獲和平。」
薩爾達抬起滿是淚水的臉。「你知道英帕?我明白了……那她現在……?」
「據我所知,她逃離城堡時帶著〈智慧〉三角神力。但在途中遭到追擊,喪命於魔物毒牙下。」
「多麼殘酷的命運啊……」薩爾達瞪大雙眼,輕聲哽咽。
盧蓋爾看著她臉頰滑落的一滴清淚,輕輕伸手放在她肩上。「美麗的公主,若有任何我盧蓋爾能為妳做的事,妳只需開口。」
薩爾達轉向他,端詳這位神秘的伯爵。
他那張面容平和而富有魅力,如同磁鐵般吸引著她的視線。
「拜託……我有個請求。」她說。「英帕應該帶著〈智慧〉三角神力,如果它落入加儂之手,世界將陷入無盡黑暗,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件事發生。」
盧蓋爾沉默了一會兒,才緩緩開口:「妳希望我做些什麼?」
「我想請你查明,在英帕死前,她是否成功藏匿了〈智慧〉三角神力。」
「樂意效勞。」
伯爵一邊說,一邊輕輕握住她的手,禮貌地吻了一下。
「我會立即著手調查。不過——她打算把三角神力藏在哪裡?」
薩爾達緩緩起身,雙手平放在胸前,眼神潔淨而堅定地看向那身著黑袍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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