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、黑暗的地下迷宮(1)
當他們靠近海邊時，一座港口小鎮映入眼簾。
這是一座位於大海灣中央的小鎮，不知道是不是叫做羅特爾堡的地方，總之異常地荒涼。 林克與法妮沿著下山的步道繼續前行，來到鎮上。港口停泊著幾艘漁船，但碼頭與船上卻不見半個人影。石板街道上行人稀少，這份寂靜令人不由得心生疑惑。
鳥兒在港口上空飛翔，眼前的景象近乎淒涼。
「這鎮上的人都到哪兒去了？」法妮搭著順風車，停在林克的頭頂上，悄聲地問著。
兩人走過一片沙灘，沙地上棄置著許多小船。不遠處，林克看見一位老人正在一間簡陋的船屋裡整理漁網，便走上前去搭話。
「請問……」
老人睜開佈滿皺紋的眼皮，目光銳利地鎖定在林克身上。
「做什麼啊，外地人？為什麼來到這個鎮上？」他冷冷地問道，隨即繼續低頭整理漁網。
「這裡是羅特爾堡嗎？」
「不，這是古魯多鎮。」
聽到這個消息，林克有些沮喪。
「我想去羅特爾堡，請問你知道怎麼走嗎？」
老人用沙啞地聲音回答著。「不知道。」
「順便問一下，這鎮上的人怎麼了？怎麼連一艘出海的船都沒有。今天是什麼休息日嗎？」
老人再次用銳利的目光盯著林克。
「才不是那回事。最近出現了一些可怕的卓拉，牠們餓極了，把漁夫連同這片海域原本的魚統統吃光了，一群討厭的魔物。」
「卓拉？」
當林克好奇地歪著頭時，法妮對他解釋。
「牠們是半魚人的生物。很久以前，原本是生活在深海中的溫和種族，可是被魔王用魔法影響後，就突變成現在的模樣。」
「真的嗎？」林克轉頭望向地平線。遠處灰暗的天空下，風捲起狂烈的漩渦。
古魯多鎮大多數建築都已荒廢且殘破不堪，居民們顯然在很久以前就離開了。如今，空蕩蕩的街道兩旁夾著斷垣殘壁，強風呼嘯而過，帶來陣陣寒意。
「這地方真讓人毛骨悚然。」法妮說著，把頭縮向肩膀。
若想前往羅特爾堡，他們得先找到願意指路的人。林克來到主街道四下張望，有一家雜貨店和一家食品店，但兩家的門口都被木板牢牢封死，毫無顧客的蹤影。走了沒多久，他終於聽到一處傳來人聲的地方。
那是一家酒館。
當然，林克還是個孩子，對酒類毫無興趣，他有些怯怯地推開門，探頭往裡看。裡面坐著幾名手臂刺滿刺青的漁夫，他們圍坐在小酒館的一張桌子旁，正大口喝酒。
當他們見到突然走進來的少年，都帶著奇妙的表情看著他。
「你是誰啊，小子？」
他們用被酒精沙啞的聲音問道，林克顯得有些緊張，但還是回答。「我從阿薩姆來，請問你們知道，要怎麼去一個叫羅特爾堡的鎮上嗎？」
男人們沉默不語，下一秒，突然爆發出狂笑。
「我們還以為來了什麼大人物呢！原來只是個小鬼頭和他的小妖精！想問我們消息，得付錢。」其中一人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個圓幣的形狀。
可惜林克身無分文。他僅有的財物只夠買些食物，那對他來說更為重要。林克正為難時，一名男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，那人高大得彷彿能俯瞰雲端，滿臉絡腮鬍狂野而蓬亂。
「沒錢的話，也可以用別的方式付。」那人咧嘴一笑，在林克面前展示出他樹幹般粗壯的手臂。「——羅特爾堡就在海對面的大陸上，如果你能在扳手腕贏過我，我就用我的船送你過去。」
林克臉上閃過恐懼，但還是勉強擠出話來：「如果我贏了，你真的會帶我去嗎？」
「喂喂，你要做什麼啊？你真覺得能贏得了那麼大塊頭的傢伙？還是放棄吧，免得他把你的手臂整個折斷！」法妮急著說道，她的小臉寫滿擔憂。
「你還是聽聽你那小朋友的話吧，小子。」桌邊一名男子笑道。「這傢伙叫葛雷格，他連一滴汗都不用流，就能輕鬆撂倒一隻海拉魯熊。你啊，肯定會被摔得七零八落的。」
周圍的人隨即哄笑起來。
林克一言不發，默默走到酒館入口旁的桌子前，將一隻手肘擱在桌面。葛雷格視這為挑戰，甩了甩粗壯的手臂熱身。
「別指望我會手下留情，小鬼。」他說著，也俯身向前，用自己遠比林克粗壯的手臂對上那隻瘦弱的手。
「哈哈哈哈！你的手全是汗啊，小子！」他轉頭對著肩後大笑的同伴喊道：「阿勒夫，給我們信號。這小子等會兒會被我甩到天上去。」
「林克！」法妮叫喊著並飛了起來，但林克依然冷靜地面對葛雷格。
「來吧，大叔。」
「開始！」
信號一出，葛雷格使出全力，想把林克的手壓到桌上取勝。兩人的目光交匯。他們的手臂一動不動。
「你……」葛雷格說道，表情前所未有地嚴肅。
就在漁夫手臂僵住的瞬間，林克猛地用力，輕鬆將其壓到桌面，發出一聲悶響，葛雷格的手被牢牢夾在桌面與林克的手之間。
林克抬起頭，滿頭大汗地看向對方，又掃視桌旁的其他男人，他們全愣住了，像被冰凍般僵在原地，隨後猛地從座位上跳起。
「你這傢伙、是什麼人？！」
「我從哈比人村來，我叫林克。」
「哈比人？」林克擦去臉上的汗。「我是人類。」
「我們倒要看看！先把你人類面具撕下來！」
漁夫們滿懷殺意地靠近林克。
「等等……」葛雷格說著，站在林克身旁。「約定就是約定，我承認是我輸了。所以就像剛才說的，我會帶你去羅特爾堡。」
這位漁夫似乎比其他人更豪放磊落。他咧嘴笑著，蓬亂的鬍子中露出一齒白牙。
法妮小心翼翼地回到林克肩上。「吶……你用了什麼伎倆？」
「我自己也不確定。」林克聳肩說道。
葛雷格的船是一艘大約三十年的老舊木船。
只需要一跳就能從船頭到船尾，在海拉魯這個時代已算中等大小，畢竟更大的船極為罕見。葛雷格把甲板上堆積的漁網和漁具搬到岸上，為林克與法妮騰出空間。
風在海浪上呼嘯，頭頂的烏雲越來越逼近地平線，洶湧的浪頭像魔物的獠牙，白色泡沫狂野翻騰，法妮帶著不安的表情望向林克。
林克拉低尖帽遮住眼睛，手握從仙人那得來的白刃劍，凝視遠方。
「啟航，去羅特爾堡！」
葛雷格大聲宣布，放下桅杆上的帆，風很快灌滿帆布，船頭劈開洶湧海面，駛向開闊海域。林克轉向仍握著桅杆的葛雷格，問道：
「嘿，大叔，你在酒館裡是故意輸給我的吧？」
「我可沒故意輸。」葛雷格澄清，語氣帶著關切，邊說邊展示自己粗壯的手臂：「憑這雙手臂，我當然比你強，但你的眼神裡有更厲害的東西——帶著意志的力量。那一刻，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成就偉大的任務，所以是我輸給了你的眼神。」
「輸給……我的眼神……？」
看著林克困惑的表情，葛雷格拿下林克的帽子揉亂他的金髮，然後發出爽朗的笑聲。
「你有戰士的眼神，肯定會成為一名偉大的人！」
葛雷格用力將尖帽放回林克頭上，法妮好奇地看著眼前的情景：「嗯，這就是男人的世界啊。」
隨著他們駛入外海，海浪也越來越兇猛，浪頭毫不留情地撞擊船身，讓整艘船像搖籃般劇烈搖晃。風繼續呼嘯，浪花高高噴起，打在林克、法妮和葛雷格的臉上。
「太陽下山前，我們就能到羅特爾堡。」葛雷格說道，卻又皺起眉頭。「但有個問題。」
他望向海面，臉上露出這般大塊頭難得的奇妙神情，右手指向遠處一個模糊的身影。林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，仔細分辨眼前的東西。
彷彿是要刺穿水平線那樣，孤零零的柱子矗立在海中。那是一根桅杆，造型和林克現在搭乘的船相同，桅杆微微向左傾斜，被海浪無情拍打著。
「那是、怎麼回事？」林克呆呆地問著，葛雷格也迅速回答。
「被卓拉帶走了。」
半魚半人的魔物。一聽到那個名字，林克腦中立刻浮現不久前才從老漁夫口中聽說的印象。
當葛雷格的船靠近時，那艘船的桅杆已半沉入海，顯然很快就會被海水吞沒。一具漁夫的屍體臉朝下漂浮在甲板上方的水面，從屍體狀態看已死去多時了。雖然看起來被魚群啃咬過，但那深刻的傷口清楚表明，這絕對不是普通魚類留下的痕跡。
「好可怕……」在林克身後的法妮捂住臉低聲說著。
「自從那些魔物出現後，這片海的魚就好像完全消失了一樣。」葛雷格望著遠方，聲音低沉：「只剩下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魚餌殘渣，連我們漁夫也被牠們吃掉。這讓古魯多大多數討海人再也不敢出海，只能躲在酒館裡借酒裝瘋。」
「那你還是願意幫我們……？」林克問。
葛雷格從亂糟糟的鬍鬚間咧嘴一笑，露出潔白的牙齒：「因為啊，我這人最重承諾。」
聽到這話，林克與法妮對望一眼，都覺得這個看似粗魯的大漢，其實值得深深信賴。
在海拉魯西部遙遠的邊陲，有一座名為加蘭的山谷。
它比鳥兒慣常棲息的山脈更深更險，谷底不生一草一苗，兩側盡是陡峭懸崖，中間散佈著噴吐黃色毒氣的間歇泉，偶爾可見幾具動物骸骨，顯然是誤入此地的可憐迷路者留下的遺骸。
在這樣的山谷中，點綴著幾道人形身影。他們頭裹破布的衣物，拄著拐杖緩緩移動，從兜帽下露出的臉卻漆黑如墨，雙眼閃著詭異的紅光。他們雖有人形，卻絕非人類。
隊伍中第二道身影高瘦修長，彷彿一伸手就能觸及天際，他披著深黑斗篷，臉上覆著冰冷的鋼製面具，此刻他站起身，將面具推到額頭上。
那是盧蓋爾伯爵。
作為魔族一員，此刻正穿行於這死亡之谷。即便是對伯爵而言，這裡的毒氣也過於濃烈，他的臉上長滿醜陋膿瘡，膚色泛起病態的紅。
「就在這座山的另一邊。」前方的一名魔物伸手指著懸崖表面一個不起眼的小洞口。
盧蓋爾伯爵與隨從，毫不猶豫地踏入洞穴，頭頂懸掛著如冰柱般的鐘乳石，腳下則是一團團黃色毒霧，一名魔物舉起火炬照明，一行人步伐整齊地向洞穴深處前進。上方棲息著一群名叫奇斯的蝙蝠魔物，它們亮起紅眼，嚴陣以待，卻未能讓盧蓋爾與他的隊伍有絲毫退縮。
沿著狹窄的洞穴通道繼續前行，他們來到一間孤立的岩石房間。房間中央，有一道看似通往地底的階梯，伯爵與隨從在階梯前停下腳步。
「如果薩爾達公主所言屬實，三角神力就在這樓梯底下。」盧蓋爾伯爵打破沉默，低聲說道。
其餘成員紛紛舉起火炬，匆匆走下階梯。這條狹長的階梯帶來強烈的窒息感，彷彿岩壁正一點一點向他們逼近，牆壁因地下水而濕滑，微微反射著火光，火炬的光線在上面跳動，將每個人的臉龐扭曲得猙獰可怖。
階梯盡頭迎接他們的是一間小小的房間，房間中央擺著一個金色箱子，緊緊閉合顯然上了鎖。
「這就是……？」盧蓋爾伯爵取下面具，雙目睜大咧嘴一笑。
他緩緩走近，舉起右手對準箱蓋，一團明亮的蒼白火焰從指間爆發猛地射出去，在銳利的金屬聲音中，鎖頭被彈飛開來。
「〈智慧〉三角神力，終於是我的了。」他喃喃說道，滿臉喜悅地將手放在蓋子上。
然而當箱蓋掀開的那一刻，喜悅瞬間凝固成震驚，隨即化為醜陋的鄙夷。他的鼻子皺起，嘴角幾乎裂到耳根，露出尖銳的獠牙。
箱子裡空空如也，沒有半點三角神力的蹤影。
「居然……薩爾達、你竟敢騙我。」
化身為盧蓋爾伯爵的魔物緩緩站起身，雙眼爆出幽幽紅光，臉上迅速長出濃密黑毛，碩大的尖耳冒出來，衣物撕裂成碎片，背後猛地張開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。
——真是愚蠢，魔王加儂唷。
突然，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黑暗某處傳來。
伯爵——不，是現出真身的的魔王加儂，緩緩轉身。在他身後坐著一位白鬍老者，身披僧侶長袍，背靠石壁。他的身影在幽暗中微微發光，彷彿一縷不滅的磷火。
「什麼人？」加儂低吼，老者眯起眼睛，笑得像天邊一彎新月。
——老夫只是個住在這荒涼山脈的仙人，你是聽了阿薩姆公主的話才來這裡的吧？她成功騙了你。看來就算是魔界之王，也和凡人一樣會被貪婪給蒙蔽，此刻這副失態的模樣，簡直讓人笑掉大牙呢。
「你這煩人的老頭！」
魔王加儂張開巨口，噴出一團熾熱的紅色火焰，烈焰穿透老者的身體，狠狠燒焦了身後的岩壁，卻絲毫未傷老者分毫。
——哈哈哈哈！沒用的，我不過是個幻影而已。
老者笑聲朗朗，身影卻越來越淡，直至完全消散，但他的聲音仍舊在房間裡迴盪。
——你最好滾回你來的深淵，加儂。否則，你將迎來終結。
「呸！你說的是那個傳說中的勇者？笑話！我有的是辦法消滅任何敢擋路的傢伙。」
加儂顯然怒不可遏，但老者那愉快的笑聲依舊在洞穴牆壁間來回碰撞。笑聲漸漸遠去，直至徹底沉寂，整個空間重新墜入絕對的黑暗與死寂。
「穆魯奇，那個奶媽英帕……她是不是在某處失蹤了？」
頭裹破布的魔物躬身靠近。「就在北方的星木森林。」
「那麼沒辦法了。」加儂冷冷道，「派一隊人去那裡，必要時把每一根草、每一片葉子都翻過來，也要讓那女人說出智慧三角神力到底藏在哪裡。」
「遵命。」
加儂皺起鼻子，惡狠狠地瞪著面前的空箱子。他死死盯著它，直到眼中火光迸現。伴隨著一聲悶響，金色箱子炸成無數碎片，四散飛濺到房間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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